大案纪实 | 最顶级的PUA，可以操控杀人

一

在北大包丽丽案发之前，我不知道什么是PUA；在读《被抹去的一家》之前，我不知道PUA运用范围如此之广，可以针对任何人。

《被抹去的一家》是上海译文纪实丛书之一，作者丰田正义根据法院证言证词和走访，记录了“日本北九州连环监禁杀人案”始末。

这书接连不断刷新了我的认知，这么说吧，就算脑洞大开的天才小说家都写不出如此剧情，可谓是震碎三观。故事太过惊悚，胆小者请不要往下看了。

书中讲述了一个名为松永太的男子，通过精神控制同居女友绪方纯子，于1996年—1998年间，在家中杀死并肢解了七个人。

这七名死者中，有六个人都是绪方纯子的至亲，分别是她的爸爸，妈妈，妹妹，妹夫，和妹妹的两个孩子。其中，爸爸是农协会副会长，妹夫曾是警察，妹妹也有工作。而实施杀人的纯子，也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，曾为幼儿园教师。也就是说，绪方全家都不是生活在山洞的原始人。

看了故事梗概，你肯定忍不住要问两个问题。一是纯子到底经历了什么，才能做到对亲人下杀手？二是那么多亲人，并没有被绝对监禁，妹夫还能开车外出，他们为什么不报警，为什么不向人求助，为什么不联合起来反抗，为什么不设法自救？

好了，带着以上问题，我们来梳理一下这桩惊天命案的全过程。

二

主犯松永太和绪方纯子是高中同学，均出生于1961年。

上大一的时候，松永曾把纯子骗出来，打算与之交往，被纯子拒绝了。

两年后，松永设计玷污了纯子。作为日本传统女性，纯子只能死心塌地跟了他，加之松永表现得特别优秀，以至于纯子爱上了他。

而此时松永已经与另一名女子结了婚，并生了孩子。也就是说，纯子稀里糊涂做了小三。

接下来，PUA戏码开始上演。

最初只是轻微的情感拉扯。松永说我为了你离婚，就成了抛妻弃子的负心汉。又说本来我可以去哪里哪里，可是舍不得你，只能不去了。这些话，让纯子觉得自己亏欠了松永很多。

PUA必杀技之一：制造亏欠感

没多久，松永打探出纯子曾经有交往对象，PUA就升级了。

纯子说，尽管交往过，但从未有身体接触。松永借机殴打纯子，让纯子承认自己和他睡之前就不是处女。纯子不承认，松永就说她在撒谎，殴打得更厉害了。不难想象，不管纯子回答什么都会被继续殴打。说什么不重要，重要的是松永借助暴力让纯子跪服。他还打电话把纯子前男友约出来，当着纯子的面动私刑。

PUA必杀技之二：暴力

为了平息松永的怒气，纯子说自己只爱他一个。松永提出，既然你爱我，那就不介意在你身体上为我留下点什么吧。

第二天（行动力可真强），松永买来别针和墨水，在纯子的大腿纹上了“太”字。之后，又用烟头在纯子的胸部烫出一个“太”字。

PUA必杀技之三：占有

后来在法庭上，松永拒绝承认对纯子施暴，把纹身和烫伤说成是纯子为了表忠心而自愿做的。包括后面被杀的七个人，松永全都推卸得一干二净。松永的诡辩水平之高明，从纯子纹身烫伤事件上，也能窥见一二。

PUA必杀技之四：诡辩

一个身体带有男人烙印的传统女性，在那一刻彻底放弃了反抗。她认为这辈子始终要嫁人，这个样子能嫁给谁呢，好吧，那就只好跟定松永了。

至此，纯子成了一只永远逃不出松永五指山的掌中之物。

针对纯子的PUA还没结束，万一有好事之人提点，纯子也可能动摇的。掌控只是PUA的一方面，另一方面是让受害者断绝一切社会关系。

松永逼迫纯子给所有亲友打电话进行谩骂。他还抛出杀手锏，说纯子的妈妈勾引了自己，他们已经多次那个啥了。趁纯子生气的时机，松永让她写申请与家人断绝亲缘关系。

PUA必杀技之五：断绝化

纯子不愿意离开父母，打算用自杀来结束生命。倘若那次纯子自杀成功，那这段关系就成了北大包丽丽案。

事实是纯子自杀未遂，松永不知道对纯子父母说了什么，让他们放心把女儿交给他。因为当事人全部死亡，我们只能做一些合理化揣测。

纯子家境优渥，相当于是日本的地主。纯子爸爸是当地农协会副会长，马上要晋升为会长。女儿自杀必会引来警察走访，动静有点大。出于对名誉方面的考虑，老绪方夫妇便同意松永把纯子带走。

PUA必杀技之六：化身拯救者

之后，松永让纯子辞职，又和父母签署了断绝关系的文书。纯子失去了亲友，失去了家庭，失去了经济来源，失去了一切，从身体到精神，由内而外，完完全全，彻彻底底。

松永成了纯子的全世界。至此，针对纯子的PUA才算真正成功了。

松永PUA纯子，只是整本书的开端，更加恐怖的故事即将上演。

三

松永可不是一般人，眼光也不仅仅放在男欢女爱上。他可忙了，在玩弄纯子的同时，还与多名女性发展关系，其中包括纯子的妈妈。也不知道一个老实巴交的农妇受了何种蛊惑，竟然同意和准女婿那个啥，还透露了女儿曾经有交往对象一事，导致松永借此殴打纯子。

纯子是松永选定的奴隶，其他人则是他的金主。在接下来的二十年间，他依旧一边操控纯子做任何事（包括杀人），一边与不同的阔少奶奶纠缠，获取酬劳。

很幸运，其他女性（纯子妈妈除外），都没有受到生命威胁。

如果松永不是罪犯，我可能会拜他为师。因为他把人心研究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，简直堪称心理学实践大师。他不但可以把女性玩得团团转，男人也照玩不误。

第一个死者，是一个名叫清志的男人。他单纯善良，离异，正处于失意阶段，便被松永太选做金主。

别人对金主爸爸都是供起来的，松永太反其道而行之，把自己塑造为成功人士，对金主各种精神奴役。

松永发现清志的弱点是好骗又缺钱，立刻制定了相应的计划。他把自己扮演成牛逼哄哄的电脑工程师，经常成为美国NASA座上宾那种大人物。

一个失意的普通人，自然对这个平易近人的成功人士充满好感。针对清志缺钱问题，松永说他掌握了电脑漏洞，能计算出赛马的输赢。

如此拙劣的骗局，那个脑壳少根弦的清志竟然信以为真，更是把松永奉为神灵。

到了这个时候，清志完全不灵醒了，不断给松永虚构的公司注资，借遍了所有亲友，还以个人名义贷了款。

与此同时，松永和清志成了“至交好友”，每天都要喝得伶仃大醉。当时他们具体聊些什么已经不得而知了，但我注意到后文的一个细节，放在这里供大家参考。

在审判现场，作为被告的松永，竟然化身为脱口秀演员，把法官和旁听者逗得哄堂大笑。能在那种场合发挥搞笑才能，恐怕全世界都找不出第二人吧。人们哄笑过后，又悔之不及，眼前这人可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啊。

想想看，松永站在被告席上，依旧能以一己之力搞笑全场，要哄一个缺心眼清志，使一分功力都多了。

清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和谐现场跌入被虐现场的。

大概是借了很多钱，导致众叛亲离，又被教唆辞职，松永就顺理成章充当了清志的救世主。

和纯子一样，清志心无杂念地臣服在松永脚下。以至于在生命的最后，还把自己年仅十岁的女儿恭子交给松永代为抚养。

清志受到的非人折磨，纯子是清楚的。

由于松永拒不承认任何重罪，也拒绝吐露心声，我们只能揣测他的动机。一方面，精神操控他人让他很上瘾，另一方面是搞钱。

早在和纯子交往的时候，他就怂恿纯子，使用欺诈、威胁等暴力手段，售卖以次充好的物品。东窗事发后带纯子逃亡，途中顺便生了两个孩子。

随着清志父女的加入，松永，纯子，两个孩子，清志，恭子，这六个人组建成了一个奇怪的临时家庭。

两个男人成天喝酒，可能松永只是陪客，清志傻乎乎的真喝。长此以往，清志不再清志，而是神志不清（看来作者取化名颇有讲究）。

在喝酒期间，松永不让清志睡觉，还诱导其说各种离奇事件，并写下来让清志签字确认。有的没的全都要签字。比如写清志和女儿恭子一起洗澡，猥亵恭子什么的，根本就是子虚乌有。如果不写，松永会对清志实施各种惩罚，包括痛苦的电击。

用同样手段写成的“相关事实的说明”，前前后后有一百份之多。

这些由清志亲笔签署的“事实说明书”，成为一柄悬在他头上的达克摩斯剑，随时可以取他的小命。

每次对清志用刑，松永都不会亲自动手，而是让傀儡纯子上阵。而清志也在一次次被虐后放弃了动物最原始的反抗，完完全全遵从松永的指示，连喊叫都不允许。

松永对清志设定了诸多限制，对日常姿势、就寝、洗澡、排泄……事无巨细安排到位，稍有触犯立刻受罚。

比如只能在浴缸睡觉，日常只能站着和深蹲，一年四季只能洗冷水澡，冬天不给被子，只给五张报纸，一天只能大便一次，大便时不能碰到马桶座圈，便完让纯子掰开PP检查有没有擦干净，如果拉肚子，拉出来的大便得吃掉，一团纸一口大便，脏内裤得放进嘴里使劲吮吸……不胜枚举。可谓惨绝人寰。

长期酗酒，长期睡眠不足，身体遭到长期的非人虐待，清志彻底垮掉了。

更惊悚的是，恭子有一本告发笔记，必须记录她爸爸清志犯的任何错。

1996年2月，纯子在对清志实施电击惩罚的时候，导致清志死亡。松永发现了，立刻训斥纯子，说纯子杀了人，把自身罪恶抛得干干净净。

清志死了，松永又化身为导演，指导（他绝不亲自动手）纯子和恭子对清志的尸体进行深度肢解。

肉片和内脏加生姜酱油煮到软烂，用搅拌机打成浆汁，装在瓶子里倒进公厕下水道。骨骼碎片和牙齿制成味增丸子扔进大海。衣服用碎纸机切碎后作为垃圾扔掉。

在松永的指导下，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蒸发了，连残影都不留。

难以想象年幼的恭子，是在怎样的精神状态下，日复一日摆弄父亲尸体的。直到两个月后，这项精细的工作才得以告终。

至此，松永对纯子各种暗示，让纯子认为自己罪孽深重，身上已经背负了人命。同时暗示恭子，说她亲自肢解了爸爸，千万别和任何人说，更要远离警察。

对了，那时恭子还能正常上学，这也成为松永不认罪的证明之一。尽管恭子的身体没被监禁，精神早已被松永掌控。

四

清志死后，松永需要寻找下一个金主，绪方全家就是在这时被盯上的。

这件事有个诱因，那就是纯子的出逃。在经历杀人肢解之后，纯子的人性复苏了。她利用外出机会逃到另一个小城，打算开始新生活。打电话给父母的时候，被爸爸告知松永死了，叫她赶紧回去。

纯子不敢回去，即便听闻松永死了依旧不敢，就说没钱坐车。她爸说，打车回来，到付。纯子没办法，只得照做。

回来等待纯子的，却是一个鲜活的松永。更想不到的是，她立刻遭到爸爸妈妈和妹妹的轮番打骂。

松永是如何说服绪方一家把纯子骗回来的，我们依旧不得而知。但从法庭脱口秀事件可以看出，松永是世界上最顶级的说客，要诱导绪方一家还不是小儿科。

就这样，纯子再次回到魔窟。而绪方老夫妻，也因此与松永结成统一战线，并频繁出入在松永的家中。

稍作休息，我们来探讨纯子目前的处境。自己杀了人，绝不可能向警察求助。亲友得罪完了，没人可以伸出援手。现在，连最亲近的父母都被收买了。世间上还有比她更孤独的人吗？她本就不是内心强大的人，随着生命中仅有的一粒微光熄灭，她也就彻头彻尾放弃抵抗了。

最开始只是纯子的爸爸妈妈与松永接触，随后是妹妹，再就是妹夫。

这里原本有个硬核人物，完全有机会避免后面的大规模杀戮，这个人就是妹夫。

天，妹夫竟然是警察，快快翻盘吧。

自然，松永对警察妹夫也是发怵得很，故而对他特别温文尔雅，好吃好喝招待，把酒话人生。

千万不要小看闲聊，普通人眼中的闲聊，正是有心之人的机会。在闲聊中，松永了解了每一个家庭成员的命门，开始挑拨离间各个击破。

松永对妹夫说妹妹不是处女，婚后还干嘛来着。果真还是男人了解男人，这件事成功引发夫妻矛盾。

松永又挑拨绪方老夫妻，说这女婿就是觊觎你家财产的啊，你们可得小心。自然，绪方家底就在闲聊中被套出来了。

松永一边对全家人实施离间计，一边侵占绪方的家产。过程并不顺利，亲戚们团结起来，组织了财产护卫行动。松永说服一家之主的纯子爸爸，与亲戚们断绝关系，并将所有财产双手奉上。

在松永的指挥下，爸爸和妹夫更换了家中的下水管道和肢解现场的瓷砖。

至此，警察妹夫就形同虚设了，伤不了松永的皮毛。且不说他没亲自杀人，就算杀了，你一个警察帮忙销毁犯罪现场，不也是犯了包庇罪吗？

绪方老夫妇贷了款，得罪了护卫他们财产的亲友。妹妹妹夫辞了职，被拉下了水，在松永建议下将两个孩子接来。哇，这么整整齐齐的一大家子，“和和睦睦”地住进了松永家。

松永的离间计非常成功，原本正常的一家人全部草木皆兵。没人可以信任，谁都可能是松永的密探。故而没人说松永的坏话，更不可能说什么“我们凭什么被关在这里”，“我们干嘛不干掉那小子”之类的话。

松永会根据情况调整家庭地位，处于最底层的成员会更频繁地遭受私刑。于是乎，每个人都想往上爬，都在努力讨好松永，甚至每时每刻都要站在松永的出发点考虑问题。

五

我们来探讨一下他们当时的内心状态。那种情况，有点类似于关闭在促狭空间里的集中营囚犯。先是恐惧，然后是冷漠，直至最后演变成对随时可能夺走自己生命的纳粹队员的过度依赖。松永在其中充当的不仅仅是为所欲为施暴的纳粹队员，更是手握至高无上的神权。

这本书之所以震撼，是因为被监禁的小团体与纳粹集中营还不一样，他们并非陌生人，而是血脉相连的血亲。可见，人性在极端情况下很难经受住考验。也可能这个家庭原本就存在裂缝，如果松永不出现，这个裂缝也是无关紧要的。而松永一来，小小裂缝就能导致整个人性大厦的坍塌与幻灭。可以说，松永把人性的恶操控到了极致，到了世人想都不敢想的地步。

后面的故事不必重复了，就是一个接一个死去。从头至尾，松永都没有亲自动手，甚至没说过“把某某杀了”的话，全都是傀儡纯子根据松永的暗示得出结论，再独立操作。被杀的人似乎也规规矩矩，不曾做出任何反馈，他们的行为更像是一种献祭，用身体献祭。

在期间，纯子也有意识回避松永的暗示，或者故意猜不透，希望亲人能获得免死金牌。松永狡猾着呢，他可不杀人，也不会指挥杀人，但他想某人死某人就必须死。他用胡萝卜加大棒的方式，一次又一次操控纯子，最终一家六口整整齐齐团灭。

2002年，恭子17岁，已经由最初的可以外出上学，发展到完全被监禁的地步。她目睹了爸爸和其他人接连被杀，并参与了肢解工作，知道自己时日不多，于是逃到了祖父母家中。祖父向警方报案，松永太和绪方纯子落网。

或许因为恭子前些年上过学，对社会和人心有着乐观的判断，才敢于逃脱。小姑娘被监禁和遭遇强大洗脑长达七年之久，能做出如此理性的判断实属不易。这也可以回答一个问题，关于读书的意义。读书可以明智，可以构建独立的思想，从而具备独立思考的能力。

如果不是恭子的出逃，绪方家才会成为真正的“被抹去的一家”，连痕迹鉴定专家都束手无策。

六

刚看完书，我就迫不及待分享给几个姐妹了，她们都是PUA受害者。

有个亲密的姐妹，因为不是处女，被丈夫长期PUA。丈夫对她说，你就是只破鞋，除了我，根本没人要你。那些年，这个姐妹对自己产生无尽的厌恶。她觉得自己真如丈夫所说，就是一个破烂货，所有人都会因为那事看不起她，包括自己的妈妈。不是处女，成为她婚姻生活的原罪，她罪大恶极。最近两年，这位姐妹终于解脱出来，才告诉我，她曾无数次想以死谢罪。最接近死亡的一次，是抱着两岁的女儿准备投河，被女儿惊恐的呼喊打断。还有几次去了顶楼，又担心小区成为凶宅，对不起邻居。好在一切都过去了，她也强大起来了。

友情提示，尽管这是一本极其重口味的书，也请不要把它当做猎奇读物来消遣。我们不作恶，但有必要了解恶魔的作恶逻辑，防患于未然很重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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